我叫沈迟，二十岁，（大二），（动画）社的干事。（开学）第一周，社长让我管招新，大三的学长周铭当场就（笑了）。
社里（公认）最有影响力的就是他，剪片子、配（音频）、什么（都会）。他说："招新这事看着简单，其实挺（棘手）的。沈迟你去年整年就是凑数的，发发（传单），别的你也做不了。"
这话说得很（直接），旁边几个新来的都停下了（闲聊）。我没有（反驳）。去年我确实只（发）过传单，（不过）发传单的那十四天，我把每一张去了哪里、谁拿了、谁又回来问了，都（记在）一个小本子上。我没有把它当成跑腿的活。
社长姓何，是个很（温和）的人，只说了一句："那你们两条（路）各走各的，第七天看（结果）。"周铭对这个（安排）不以为然，说结果用不着（等）七天。
他的（办法）是老办法：在食堂门口（摆）一张桌子，摆上社里历年得过的（奖品），一个（青铜色）的小奖杯，还有几张早年的光盘和一盒（卡带）。他说这些东西最能让人（着迷）。
我的办法是去翻社里的旧（硬盘）。那里面（存着）六年的片子，一共两百多部，很多连名字都没有编辑好。我按题材把它们分成四类，又给每一部写了一行很短的描写，（例如）"外卖员骑车穿过八公里的雨"，又例如"一个（小丑）在空（教室）里练习（歌唱）"。
这件事（花了）三个晚上。第三天凌晨眼睛（酸）得要（休息）一下，我就趴在桌上躺二十分钟，醒了（接着做）。我不算什么（活跃）的人，不爱在群里说话，可这种一条一条往下理的活，我能（坚持）。
我挑出十二部最生动的，剪成一个二十分钟的（合集），自己做（叙述者）配了旁白。我不是钢琴家那样的（天才），（嗓音）也普通，但我（知道）一件事：新生不懂剪辑，他们只想知道进了社团自己能做出什么。
配旁白的时候我试了很多（版本）。第一版太像（论文），一句话绕三个弯。我删掉了所有"（因此）""我们（认为）"，改成讲述一件件小事：一个学姐怎么用两面镜子和一个纸箱搭出（小型）的客厅（背景）；一个男生为了拍一节线圈，怎么把台灯（捆绑）在椅子背上。
这些都是（轶事），不是（作品），可是新生爱听。人对一件事有没有（动机），往往不是因为它（伟大），而是因为它看起来（自己）也（能做）。我是从去年那本小本子里（推断）出这一点的。
招新那天是周一。周铭的（桌子）摆在食堂（门口），位置确实有利的多，他还请了两个很（受欢迎）的学长坐在后面，（远远）看过去很热闹。
我没有（抢）（位置）。我借了教学楼一楼的小放映室，门口贴一张纸：十分钟一场，（循环播放），（随时）进来。那间（屋子）平时不准进入，我提前一周找了管楼的师傅，（答应）（帮）他把走廊那排旧灯的线路理清楚，作为回报他给了我钥匙。
第一（场）只（来了）三个人，第二场七个。第三场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人，有个女生在（门外）探头，我说往前走，（里面）还有（空位）。到下午四点，走廊里排起了队，队伍一直往前排到楼梯口。
有人问我这些是不是（专业）（团队）做的。我说都是学生做的，有一部还是去年大一的（新生）（拍）的，她当时连镜头都端不稳。（尤其）那部（关于）旧书摊的，前后拍了两个月。
周铭（过来）的时候，队伍已经转了个弯。他站在门边（看）了一整场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（嘲笑）谁。
最后一部是个很老的短片，讲一个凌晨（扫街）的大爷。片尾字幕出来，放映室里有人慢慢拍手，（接着）所有人都在（鼓掌）。那是我第一次（听见）自己做的东西被人鼓掌，心里那种（难以置信），到现在我还记得。
人都散了，周铭才（开口）："沈迟，刚才那句话我（收回）。我以为你只会凑数，是我（判断）错了。"
我说没关系。他（摇头）："不是没关系。我在社里三年，一直（觉得）招新（靠）作品好不好。你让我（看懂）了，靠的是让人看见自己。"
他想了想又（说）："下学期的宣传片，你来（定）内容，我做后期。这是我的（看法），社长那边我去说。"
晚上（统计）人数，报名表（填满）了两张，第七天的（名单）一直排到（走廊）尽头那块布告板。何社长（拿着）表看了（很久），说社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招新，这个数字在全校任何地方的社团里都算显著的。
他问我（主意）是哪来的。我说去年发传单的时候，（有人）问过我社团到底在（做）什么，我答不上来，那天回去就在想，下次要（让）他们自己（看见）。
周铭在旁边把桌上的粉笔灰擦掉，（说）了一句我没想到的（话）："其实我昨天还在跟人说你（不行），现在只能跟他们（改口）。"
社里几个人都笑了，一个大一的（女生）笑得（下巴）都抬起来。我说别到处讲，讲多了成（流言）。
收拾放映室的时候，我把（椅子）一排排推回去，顺手（退后）两步看那块白（墙）。墙上什么也没有了，刚才的光、刚才那些脸，都（散）了。走到门口我忽然有点（兴致勃勃）的感觉，像还想再放一场。
我把（钥匙）还给师傅，顺便把（走廊）的灯线理好。那活不难，只是得把几根线理顺，再塞回铁盒子里。
从明天（以后），社里就多了四十二个人。我在本子上又（写）了一行：把每个人的（名字）和他想（拍）什么记下来，一个都别漏。下周的第一次（排练），我要让每个人都（说）一句话。
回（宿舍）的路上我买了一瓶豆奶，坐在（台阶）上（慢慢）喝。我没有跟谁自夸什么，只是想起周铭那句"我收回"，心里安静得有点（奇妙）。
去年发传单的那个我，和（今天）这个我，隔的不是（本事），是一个小本子。